当计时器红光弥漫球场,所有目光聚焦于那颗旋转的篮球, 霍勒迪在双人封堵下后仰出手,皮球划破喧嚣直坠网窝。
印第安纳波利斯的银行家生活球馆仿佛一口煮沸的巨大坩埚,声浪与热浪几乎要将穹顶掀翻,终场前7.2秒,记分牌上115:115的猩红数字,像两柄交错的利刃,悬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主场球迷的呐喊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哑,客队拥趸则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空气粘稠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这是东部决赛的天王山,是通往总决赛最后一道雄关前最惨烈的隘口,赢家将手握赛点,一只脚踏上荣耀之巅,输家则坠入深渊,退无可退。
球,发到了朱·霍勒迪手中,时间,开始以毫秒为单位无情流逝,他面前的泰瑞斯·哈利伯顿,这位本赛季风头无两的年轻控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张开的长臂如同捕食的鹰隼之翼,霍勒迪没有立刻启动,他在弧顶微微压低重心,左手护球,目光如冰水般扫过全场,他看见了队友被死死纠缠,也看见了内线补防者虎视眈眈的阴影,6.5秒,他动了,不是电光石火的强行突破,而是一个向右的试探步,扎实,沉稳,带着山岳般的重量,逼迫哈利伯顿的重心微微偏移,随即,他体前变向,球交左手,身体向左倾斜,仿佛要沿那条拥挤的边线硬闯,哈利伯顿迅速横移封堵,侧翼的防守者也已协防到位,两堵人墙顷刻间合拢。
时间只剩下不到3秒,合围已成,几乎封死了所有传球路线和突破角度,观众席上的惊呼与叹息即将冲破喉咙,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霍勒迪收势,合球,以左脚为轴,一个干净利落却又带着极致难度的后转身,完全摆脱了第一道防线,将自己置于罚球线延长线附近,但协防者的长臂已然挥到,遮蔽了部分投篮视线,没有时间再做调整,甚至没有时间完全起跳至最高点,霍勒迪在空中微微后仰,以一种近乎失去平衡的姿态,凭借千锤百炼的核心力量,将球从指尖拨出,篮球划出一道比平日略短、却带着更强旋转的弧线,穿越弥漫着汗水与尘嚣的空气,穿越无数道紧张到几乎静止的目光,朝着篮筐飞去。
“砰!”球磕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篮板上的计时器归零,刺目的红光瞬间笼罩了整个球场,就在红光之中,那枚橘色的皮球,顺从地再次落下,穿过白色的网窝,甚至没有多少摩擦的声响。
网花轻颤。
117:115。
绝杀!
球馆陷入了极致的寂静,随即被客队替补席火山喷发般的咆哮和主场球迷心碎般的死寂所撕裂,霍勒迪落地,踉跄一步,被狂喜的队友瞬间淹没,他没有过多的激动咆哮,只是重重挥了下拳头,脸上的表情在短暂释放后迅速恢复了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刚才投中那记价值连城、足以载入史册进球的人不是他自己,他抬眼,望向记分牌,确认那不可更改的数字,然后默默走向球员通道,将身后的狂欢与失落都关在门外。

“这就是朱·霍勒迪,”赛后,满头银发的主教练在新闻发布会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把球交给他,在比赛最要命的时候,你需要做的就是把该死的战术板收起来,然后相信他,他天生为这种时刻而生。”更衣室里,汗味与香槟的气息开始混杂,年轻的球星、本场的得分王,搂着霍勒迪的肩膀对记者说:“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当他拿球,我们就知道,这一攻有了,他不在乎数据,只在乎胜利,他是我们更衣室里最重要的家伙,没有之一。”

数据无法完全定义霍勒迪今晚的价值。26分,7次助攻,9个篮板,3次抢断,以及最后那无法用数字衡定的2分。 但翻开技术统计的深处,在标注着“关键时刻”(比赛最后5分钟分差5分以内)的一栏里:他3投全中,包括一记三分,独取7分,没有一次失误,本赛季季后赛,在类似的关键时段,他的投篮命中率高达2%,三分命中率9%,远高于他的赛季平均值,这些冰冷的数据背后,是一颗在重压之下反而更加冰冷、计算精准的“绝对心脏”。
他的“硬仗之王”之名,绝非浪得,生涯早期在鹈鹕,他便以在季后赛首轮以下克上、锁死对方明星后卫而崭露头角,转会雄鹿,他立刻成为那支冠军球队最可靠的外线大闸和关键时刻的持球选择,在这支全新的队伍中,他依然是那个在战术打不开局面时,教练最愿意将球交予的单打选项;是防守端不惜体力缠绕对方箭头人物,从后场便开始施加压迫的铁汉,他的硬,是技术层面的扎实稳定——没有炫目的变向,却有着联盟顶级的对抗后终结能力;他的硬,更是精神层面的巍然不动——顺境不彰,逆境不溃,越是生死关头,眼神越是专注,动作越是简洁致命。
“我痛恨输球,”霍勒迪在接受简短采访时,用他惯常的平静语气说道,“尤其是这样的比赛,我只是阅读防守,做出了我认为正确的选择,我的队友信任我,教练信任我,我投进了,仅此而已。”当被问及那个绝杀球的感受时,他思索了一下,“很累,但也很爽。”他顿了顿,补充道,“赢球,是最重要的。”
主队的更衣室里,哈利伯顿将毛巾盖在头上,久久没有言语,良久,他才对相熟的记者低声说:“你几乎防到了极致,但他就是能……找到那一点空间,用最艰难的方式把球放进,他值得我们脱帽致敬。”对手的尊敬,或许是对“硬仗之王”最好的加冕。
这一夜,朱·霍勒迪用一记注定载入史册的绝杀,将自己的名字再次镌刻在东部决赛乃至NBA历史的硬仗丰碑之上,他没有飞天遁地的极致天赋,没有络绎不绝的场外话题,只有年复一年在防守端的肉搏,在进攻端的稳健,以及在计时器行将走完时,那份淬火成钢、敢于将球队命运系于一击的孤胆与决绝,在这个崇尚爆炸得分、迷恋个人英雄主义表演的时代,霍勒迪诠释了一种更为古典、也更为坚实的巨星价值——于无声处听惊雷,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东决的关键战之夜,又一次证明了,当比赛被拖入泥沼,当胜负系于毫发,篮球,最终会交到最硬的那个人手中。
而他,恰好就是朱·霍勒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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